德约:体育一直高于政治,但澳洲政府在世界范围内羞辱了我,将我描绘得非常丑陋!

上周的迪拜赛,是德约科维奇2022年在职业赛场上的首次亮相。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次首秀比以往来得都要晚一些,而结果也并不顺其心意,他在1/4决赛中遭苦主维塞利爆冷,也因此丢掉了球王的宝座,世界排名第一周数暂时定格在361周。
参赛期间,德约科维奇向《队报》和《SportKlub》详细讲述了他为何拒绝接种新冠疫苗、为什么选择在长期支持他的本国媒体之前首先接受 BBC 的采访,以及他如何看待关于他跨越了体育和政治界限的评论。
 
问:你是否结束了在澳大利亚的这一集并翻开了新的一页?
德约:我无法从记忆中抹去所发生的事情。一切记忆都是那么新鲜。一些其他的事情都会让我感到震惊和无法忘记,更别说这样的事情了!从任何意义上说,这确实是一个先例。我可以接受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然后继续前进。你肯定不会从我这里听到或看到的,是对责任和回答问题的逃避。我没有隐藏任何东西,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逃避过。我给 BBC 打了电话,尽管 BBC 并不是一向对我那么友好。他们来到贝尔格莱德,我为此感谢他们。我们谈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尽管他们只发布了半小时的采访。
 
问:为什么是 BBC?
如果我打电话给与我关系良好的媒体,外界会说:“他安排了这次采访,所以他们就不会问他任何敏感问题,他能逃避一切尴尬的情况,他在隐瞒一些事情……” 这是我打电话给 BBC 的最大原因。那些批评我最多的媒体可以来问我任何他们想问的问题。
 
问:体育和政治(搅在了一起)?
德约:对我来说,体育一直高于政治。尽管有人认为我使得整个局势政治化、我是故意想进入这个国家并引起关注。他们认为我涉及政治多于体育。但事实恰恰相反:我离开是因为我是一名运动员,因为那是我取得了最好的战绩的地方。我想尊重我的同事,这就是为什么我直到(澳网)结束才发表声明。
他们将我的形象描绘得非常丑陋。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他们在世界范围内羞辱了我。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有机会发声很重要。如果有人想问我什么,我会回答,我会重复我的回答,因为除了我对 BBC 所说的话,我没有其他要补充的。
我做了所有被要求做到的事情。我面对的情况和其他网球运动员一样。我看到有些人认为我享有特权、是因为我的身份而得到特殊地位。(在这里)我会再说一些被 BBC 删掉的东西,我会像鹦鹉一样重复这句话:有好几个人都和我得到了同样的豁免,在我来到澳大利亚十天前,一位来自捷克的网球运动员和一位来自克罗地亚的教练用相同的豁免证书进入了澳大利亚。她参加了比赛,他执教了他的球员,没有什么问题。突然问题出现了,因为我来了。这是为什么?你回答我。
事实就是事实,我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我知道人们会继续批评我,因为我决定不接种疫苗,而且人们无法理解我的看法。我尊重每个人的决定。我希望人们,如果他们不理解,至少能尊重我。我不认为我会危及任何人。这是我的决定,我知道后果;是否能去参加印第安维尔斯和其他一些比赛并不取决于我。
我目前正在享受网球。我为我所取得的一切感到感激和自豪。这项运动给了我很多。我试图给予回馈,人们因为这个或那个而不喜欢我或批评我的事实将永远存在。媒体以吸引眼球、挑动情绪为生——很多媒体,不是全部。我和你们谈话,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那样的。
 
德约本周参加了迪拜赛,1/4决赛不敌维塞利
问:政治和你的网球职业经常有交织。你与塞尔维亚总统的会晤引发了大量评论。
德约:我知道这一点。我看到有人们认为现在我在竞选中支持总统和他的政党。关于这个问题有很多猜测甚至谴责。最近,我习惯了国际媒体的谴责,现在也习惯了国内媒体的谴责。然而,人民在支持我,我想感谢全世界所有的塞尔维亚人。所有的支持我都看到了,我听了录音留言,在机场遇见我的人给我的问候,贝尔格莱德大厦上的荧光信息,等等。
我与塞尔维亚总统会面是因为我想感谢他和总理作为国家首脑站在我身后支持我。我是以塞尔维亚公民、运动员和一个感受到这份支持的人身份去和他会面。我想公开感谢他,因为这是他应得的,就像所有站在我身后支持我的人应得的一样。
我不参加任何政治或竞选活动,因为这时候这么做不合适。我之前也没有这样做过。我也得到过前总统的嘉奖,那时是在议会上。我试图始终远离政治领域。当我那么做(指和政治人物接触)的时候,我知道会有人们谈论。
 
问:执政党发布的那个视频引发了最大的风暴?
德约:我没有看到那个视频。我只在 Instagram 上看到了总统发布的我们会面的片段,没有提到政党。人们总是会在鸡蛋里挑骨头,并试图将一切都往他们自己的立场上解读。照这个说法,我在支持环保抗议活动时就是在反对政府和执政党。我说了这与政治无关。我支持走上街头,为更清洁的空气、水和食物而战的我的同胞。这些(空气、水、食物)都是基本的东西。这个问题可以追溯到 15 或 20 年前。贝尔格莱德的空气被污染了,这一事实与任何政府都没有关系。
问:你不接种疫苗的个人自由,会不会违背了集体利益?
德约:根据我获取的有关新冠疫苗的所有信息,我决定不接种疫苗。这就是我的立场。它会改变吗?我不知道,一切都在迅速变化,正如我们看到的一些政府的决策那样。现在,我不觉得我需要它来保护我的身体,我不觉得自己对别人构成威胁。无论一个人是否接种疫苗,都仍然可能传播新冠病毒。这是我目前的立场,对于未来,我的想法是完全开放的。一切皆有可能。
 
问:你说,如果你的身体发生了 0.5% 的变化,你都能感觉到。这具体意味着什么?
德约:就是字面的意思。我的身体是我的工具,我的主要资产。作为一名顶级运动员,我需要照顾好它,以保持竞争力和稳定性。而且,这些年来,我非常感谢我的身体为我取得的所有成功,因为在经历了这么多非常艰难的比赛后,我能够很快恢复。 
例如,在 2012 年澳网半决赛对阵穆雷的那场历时 5 小时的比赛(以 6-3、3-6、6-7、6-1、7-5 获胜,耗时 4 小时 50 分钟)之后,我能够间隔不到 48 小时就和纳达尔打一场耗时耗时将近6小时的比赛(以 5-7、6-4、6-2、6-7、7-5 获胜,耗时 5 小时 53 分钟)。这只是一个例子。我一直在寻求完善我的身体,提高我的表现,增加我的身体机能,变得更快、更持久、更有活力、更灵活、更敏捷,这就是为什么我仍然能取得更多的战绩。这是我持续二十多年的做法……
 
问:为了寻找怎样的平衡?
德约:我认为我很幸运地在生涯中没有经常生病或受伤,那些让你远离赛场的重大伤病。我经历过最严重的伤病是那次肘伤。我算是有史以来最稳定的球员之一。我设法保持身体健康。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见证,确认我所做的是正确的。最终,要看事实和成绩来说话。
即使我的成绩不错时,我也一直在想:我是在做正确的事吗?我应该做得与现在有所不同吗?相信我,我一直在问自己问题。我对我的团队要求很高。如果你在我身边工作,我希望你能非常投入。我不期待他们采取和我一样(严格)的生活方式和饮食 (微笑),但如果我表现出如此大的热情和关注,我希望他们也会回馈给我同样的投入。因为做到了这一点,一切都变得可能。
 
 
问:你刚才提到了肘部伤病。在 2018 年,经过近两年的犹豫,你最终接受了手术。好像你在不惜一切代价保持自己的身体免受外部干预(介入性治疗)……
德约:我当时真的深入地思考了我必须怎么办,是的!但我在这件事上犯了一些错误。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试图在考虑伤病护理的同时保持一定的竞技水平,我没有给肘部足够的(恢复)时间。我服用了消炎药,这是我平时显然尽量避免使用的,但它能暂时帮助你缓解面对的疼痛。有一阵子,我被迫在所有比赛中都服用它……我推迟了决定,直到我说:“该到此为止了。要不做手术,要不就停止打球。”
 
问:这是不是和你的原则相矛盾? 
德约:我当时已经到了一个点,我的身体就像在说:“好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甚至无法继续发球了。” 我去瑞士看了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Franck Denzler,去年年底他也帮西西帕斯做了肘部手术)。他的手术做得很好,我非常感谢他。因为我害怕,我不喜欢手术,我真的希望我这辈子不用再手术了。我尽一切努力避免这种情况。但不幸的是,由于我们二十多年来每天都必须在球场上进行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动作,我们的身体问题会发展成慢性的问题。有时你只能以激进的方式来解决(慢性问题)。
在个人运动中,如果你受伤了,你就出局了—— 一切都成结局了, 不像足球那样有替补。网球是一项精英运动就在于,在对身体的呵护上,一切都要尽力做到完美。球员的身体必须全速运转超过十五年。除了罗杰(费德勒)、拉法(纳达尔)和我之外,有多少人能够做到?我不喜欢吹嘘什么,但要回答你最初关于我与我的身体的联系的问题,就必须谈到这个。这种联系不是自然而然来的,这一切背后有很多工作要做。
在 35 岁的时候,如果我能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将腿伸直压在树枝上,那并不是因为我天生就柔韧性过人,而是因为我从 7 岁开始就一直在做拉伸运动,我力图照顾好自己身体的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关节。
人们常常会忘记。他们对自己说:“这个人有天赋。” 什么是天赋?是的,我相信天赋。有些人不相信天赋,我相信。假如说这是遗传优势,但天赋只是最终结果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就是工作量。正如美国美国人所说的那样,“努力永远能战胜天赋”。这是真的。
我们有很多网球界的例子。费雷尔(2013 年曾来到世界第三),我们都知道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工作者。看看斯捷潘内克(2006 年曾来到世界第八)。当你看他比赛时,你会看到他有一些局限。他的正手太平,不擅长打上旋球……但他的比赛智慧,他的意志力和他的聪明工作使他达到了这个高度。还有西蒙(2009 年曾来到世界第六),又是一个例子。他们都来到了世界前十,令人印象深刻。
问:这种不为任何事情妥协的与自己的身体的联系,从何而来?
德约:我不得不说,我很幸运在这方面能从我的“网球母亲”Jelena Gencic 以及她对身体采取的“整体方式”中得到积极的影响。她第一个告诉我要注意吃什么、要睡几个小时、看书的重要性、应该伴谁左右。这是一种 360 度全方位的方式。在我 7 到 8 岁时,这种看待事物的方式就灌输给了我。而在 2010 年,我又做出了一个最大的改变——我必须进行营养结构上的调整,这让我摆脱了呼吸问题,尤其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困扰着我的哮喘问题。
我尝试过很多方法,包括鼻子手术,不同的药物,但没有任何效果。我有麸质不耐症,我甚至不知道……饮食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这就是为什么我做出任何关于要将什么东西摄入我体内的决定时,都会先非常严格地进行评估。(做出评估的)当然有我自己,也包括我身边的人。在建议我尝试或服用任何东西之前,他们会再三检查确认一切。
我有意使用 “建议” 这个词——你不能强迫我服用任何东西。我一直在我的生活中强调这种独立的概念,可以自由地选择最适合你生活的东西。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不得不做决定。这是我的人生历程中遇到的情况,塞尔维亚的战争,我 12 岁时就离开家去德国的网球学院深造等等。我很造就被逼着自己找出路。这一切非常艰难,但也迫使我很快成熟起来。
 
问:每天都做到这些要求是不是太难了?
德约:该怎么解释呢?对我来说,这是一种生活方式,我一天24小时都在想这些。我想勒布朗·詹姆斯,科比在世时,汤姆·布雷迪,C罗也是一直在思考这些。现在,我正在和你交谈,保持正确的坐姿(背部挺直,膝盖平行)对我也很重要。这是一个例子。 我试着每时每刻都关注我的身体,这不是从上午 9 点到下午 5 点的限时维修——不是那样的。
 
问:带着 “一刻也不能放弃” 的想法?
德约: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偶尔放松一下,不会偶尔在与朋友聚会后凌晨 3 点才上床睡觉。是的,我也会出去玩。有时我甚至吃得太多,是的。我们都是人,都要休息,不用过分担心。 但我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不仅是因为我知道这将有助于我的表现,还因为这有助于我保持健康,让我做每件事都感觉良好。它让我的大脑更好地工作,我的身体更好地恢复,我可以和我的孩子一起跑步等等。它也让我在情感上感觉更好。
 
问:也就是说?
德约:你知道,我是一个有脾气、有性格的人,我很富于表达,所以我必须努力做到以积极的方式引导我的能量。我的生活方式在这方面对我有帮助。这是时刻持续的工作。工作,其实不,这不是工作,而是生活![语调提高了一个档次] 你认为学校没有教孩子们的是什么?我们没有对健康的教学!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而我们对此的认识是不足的。 我们对疾病了解很多,但是我们对如何保持健康又了解多少? 这是个大问题。我们了解很多吗?我不这么认为。
问:有时你会不会走得太远?(特别提到了与 Chervin Jafarieh 的关于“意念净水”的讨论)
德约:我不认为我会走得太远。我只是在尝试探索生活。因为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发生,即使你活了一千年,你也无法知道一切。这是我的立场。我不主张任何东西。在这种情况下,听说有人在实验中可以通过思想影响水的微观结构,这听起来似乎很有意思。但是思想封闭的人会做出判断。如果有人不同意我的观点,没问题。但是为什么要攻击呢?因为我在传播虚假信息?但我只是在问问题。现在的社会连问问题都成问题了吗?
 
问:哪怕这意味着只靠自己判断?
德约:我不做任何肯定的主张,我不是医生,专家。我不喜欢那些把观点强加给别人的人。是的,我有一个开放的心态,但我也必须保持对自己的诚实和自主权。因为地球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身体。我想做自己身体的唯一主人。如果我对自己的身体没有足够的了解,就好像我把自主权交给了别人。
有时有人说我受到某些 “影响”。不。像其他人一样,我也咨询正统医学的医生,有许多。来自塞尔维亚、法国、瑞士、美国等等的肺病学、免疫学专家等等……我倾听他们的意见,并根据我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进行自己的分析并做出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决定将在我的余生中保持不变。
事情每天都在变化,我们在这次疫情中看到了这一点。我们不知道世界将走向何方。如果(疫情)一开始有人告诉我们,两年后的 2022 年我们还会在同样的境况里(译注:指疫情没有彻底缓解或结束),没人会相信。人们在受苦,有些人死去。这对每个人来说都很艰难,对于那些试图维持业务和营生的人来说,这太可怕了。我们都在集体了解这种病毒,但我们仍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年前的情况,到现在已不再如此。在这方面,没有足够的针对运动员的研究和数据。一切都太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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